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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树槐:写菜园,更写父亲

2018-10-11 11:14:13   来源:华语手稿 
  一块菜地,曾是父亲同暴风雨搏斗的阵地,从贫瘠之土到翠绿一片,是父亲勤劳坚毅的精神体现;一张稿纸,曾是作家跟作品搏斗的“战场”,那些推敲揣摩、反复修改的痕迹,皆是作家写作时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。本期手稿故事,缘于儿童文学作家王树槐1992年创作的散文《父亲的菜园》,其原稿保存至今,早已镀上了一层岁月的底色,与墨色交相辉映,韵味悠长。
 
手稿·文林漫谈第2期
 
特邀嘉宾:王树槐
  作者简介
 
  王树槐,1968年生于湖南湘乡,1991年毕业于湖南师大中文系,分配至湖南教育报刊社(现湖南教育报刊集团)工作至今。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,1993年加入湖南省作家协会,200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已出版长篇小说《命运之角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豁耳朵白额狼》《生活在项伯梦里的老杨》《划过心空的痕迹》《阳光下的湖》,散文集《开花的梦》及教育通讯集《触摸教育的脉搏》。曾获国家图书奖提名奖、湖南省“五个一工程”一等奖、全国优秀少儿读物奖、张天翼儿童文学奖等。《父亲的菜园》《麻子五哥》《黑炭》《莲花落》等数十篇作品被选入各种选本。
 
  写菜园,更写父亲
 
  文/王树槐
 
  父亲是一个勤劳的农民,皮肤黝黑,额上皱纹很深。刚过50岁,头发就全白了,霜雪般一尘不染。不知是长期劳动的原因,还是性格使然,父亲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,恰似那冬天里的风,给人冷冰冰的感觉。
 
  我自小在外地求学、工作,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很少。而且就算坐在一起,因为不同的生活阅历,更因为父亲的严肃,我们之间,其实也很少有话讲,更多的时候,都是默默地枯坐一阵,再各忙各的——坐得太久,彼此都觉得压抑。
 
  但我敬佩父亲!这样一个勤劳、朴实的父亲,其实就是中国传统农民的写照!我曾写过几篇关于父亲的文章,这篇《父亲的菜园》,可能是其中写得最好的一篇。



1992年,《父亲的菜园》创作手稿
 
  我家老屋的地坪下面,原来有几块菜地。村里修路,公路通到了家门口,方是方便了,但菜地却没了。父亲不声不响在屋后山坡上开辟了几块土,权作菜地。有一天我从寄宿的学校回家时,山上的菜地里已经栽上了菜秧子。虽然现实中的菜园远没有文章中的菜园来得那么艰辛,但我的感动却是实实在在的:父亲不怨天尤人,用自己的双手,开垦出了新的土地,创造出了新的奇迹!他勤劳的品质和不达目的誓不休的精神,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 
  后来,我便以这件事为依托,来写我心目中的“父亲”。文章最初发表在省内的一家报纸上,后来我又寄给《儿童文学》杂志,刊登在2000年第7期上。一天,一位当老师的同学告诉我,说我的文章被选进了小学语文教材,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。直到自己找来课本对照,才相信这一事实。
 
  《父亲的菜园》被选入人教版和长春版小学语文教材
 
  一条新修的公路,使我家失去了四季翠绿的菜园。我们的心情都不大舒畅,没有了新鲜的蔬菜,对一个普通的农家来说,就像婴儿断了奶。
 
  终于有一天,父亲望着饭桌上总也盛不满的菜碗,说要重新开一块菜地。全家人投去诧异的目光——要知道,在我们这里要找一块可以当菜园的地,是相当困难的。望着我们疑惑的神情,父亲坚毅地说:“我们去开一块新的菜地!”
 
  于是,在我家后面的山坡上,父亲选择了一块相对平缓的坡地,作为菜园的基地。每天天还没亮,父亲就扛着锄头、挑起箢箕上山去,直到傍晚,才挑着一担柴草回家来。一个星期过去,展现在我们面前的,是足有三四分翻过的黄土地。
 
  父亲还没来得及整理他新辟的菜园,一场暴雨说来就来了。那天,父亲正在吃午饭,把碗一丢,抓起铁锨就冲进了暴雨中……可是,山坡菜地里那薄薄的一层泥土,已经被大雨冲了个一干二净,露出大块大块狰狞的岩石。
 
  父亲没有气馁,他在坡地的边缘砌了一道矮墙,再从山脚下把土一筐一筐挑上去,盖住了那可怖的岩石。父亲的双肩红肿,脚板也磨起了泡。看着新菜园终于被开出来了,父亲笑了。
 
  春天到了,父亲在他的新菜园里,种上了豌豆。望着这一块贫瘠的土地,我问父亲:“豌豆真的能长出来吗?”
 
  父亲摸摸我的后脑勺,信心十足地说:“当然能!”
 
  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。没过多久,种子发芽、出苗,菜园里长出了一片绿绿的豌豆。
 
  就在我做着吃香喷喷的炒豌豆的美梦时,父亲却把那一片豌豆全翻在泥土里。我有些疑惑不解。父亲说:“我们不能光顾眼前,也真难为了这片荒地,它是拼了命才养出这一片豌豆来的。就这样榨干它,以后就别想吃瓜吃菜了。这一季豌豆就用来肥土吧。”
 
  以后的日子,我们便四处拾粪。有时候我在山坡上放牛,尿憋急了,父亲也要我跑到菜地里去撒。在父亲的精心伺候下,原本贫瘠的死黄土,变得黑亮,锄头挖下去,还能翻出蚯蚓来呢。远远望去,父亲的菜园就像一块碧绿的翡翠,嵌在荒凉的山坡上。
 
  直到现在,那一块坡地,仍是我家的菜园。春有菠菜、莴笋,夏有黄瓜、茄子,秋有辣椒、南瓜,冬有萝卜、白菜。一年四季,都是一片诱人的翠绿。
 
  文章被选入课本后,与原文相比,除删除了几个句子外,有两处明显的改动,我觉得十分合理。一句是“父亲摸摸我的后脑勺,信心十足地说:‘当然能!’”原文却是:“父亲摸摸我的后脑勺,信心十足地说:‘当然会!撒了种子,就会有收获的。’”现在来看,父亲后面说的那句话,纯粹是我这个书生硬加上去的,农民父亲说不出也不会说这样深奥的话。
 
  第二句是“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。没过多久,菜园里长出了一片绿绿的豌豆。”原文是这样的:“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。直到第二年春天,我才真正相信父亲的话——那一片紫色的豌豆正惹眼得很呢。”我的本意是说紫色的豌豆花正惹眼得很呢,省内报纸上发表时也有“花”字,不知是自己粗心漏掉了“花”字,还是杂志发表时漏掉了。很显然,“紫色的豌豆”是没有的,可能因为这个原因,课文改成了“绿绿的豌豆”。
 
  当然,也有一个句子,我觉得,不改似乎更有意味。即:“父亲没有气馁,他在坡地的边缘砌了一道高高的石墙,再从山脚下把土一筐一筐挑上去,盖住了那可怖的岩石。”原文为:“父亲没有因此而气馁,他在坡地的边缘砌了一道高高的石墙,再从山脚下把土挑上去,一筐一筐,盖住了那可怖的岩石。”把“一筐一筐”移出来,既使长句子变短了,更强调了挑土上山的艰辛,读起来也更有意味。
 
  (本文原刊于2010年8月《湖南教育》杂志)